夜色更浓,仿佛拉上了一层厚重的黑色幕布,将万物的颜色尽数吞噬。一片乌云恰在此时飘过,将月亮和星辰的光芒遮挡,大地忽然变得一片漆黑,似乎要把无数的故事和秘密隐藏。
等待总是让人感到漫长,楚文轩并没有立刻回答妹妹的问题,而是默然思索了起来,却不知他无意间营造出的静谧,让藏身在不远处的一个少年心弦紧绷,手心冒汗。
沐雨馨不认识院中的任何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触动,她明亮的美眸也始终留意着身旁夏风的神情变换。
少年的紧张情绪让她也没来由地感到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怜惜和心痛。
一种微妙的感觉骤然从脑中涌出,沐雨馨下一秒便将少年的头拉到了自己胸口,玉手在他黑发上轻轻抚摸,声情并茂地安慰道:“没事的,不要紧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这一切竟无半分突兀之感,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如果说两人在早前情难自已的时候,如同一对热恋中的情人,那此刻的沐雨馨的神情和语气,好似化身为了一个情深意重的姐姐,抱着她心神不宁的弟弟温言抚慰。
夏风有些愣神,只觉脸颊埋入了两团柔柔弹弹的饱满峰峦中,一阵极为清雅的幽香扑鼻而来,那是丁香花的味道。
随着软濡悦耳的天籁之音传入耳中,他全身一轻,因为楚诗薇的绝决,而一直压抑在心头并没完全消失的苦闷,瞬间化为一缕青雾,随风飘散了。
他砰砰乱跳的心也神奇地平静了下来,那抹蕴含着丁香花气息的少女乳香徐徐渗入体内,汇入纷繁杂乱的脑中后,熏染出一片神清气爽的安详。
似乎感觉到了怀中少年的心神已经稳了下来,沐雨馨轻轻捧起夏风的头,清澈如秋水般的美眸欣慰地凝视着他,微微踮起玉足,竟是在他额头上印上了一记香吻。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画面也有些旖旎,两人心中却没有荡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只有血浓于水一般的姐弟深情。
“先不说二妹的丈夫是何人,就是她有了孩子,而且失散多年一直在苦苦找寻之事,我也是十年前才听人说起的。”这时,楚文轩终于打破了沉寂,也让同处于微妙感觉中的夏风和沐雨馨同时看回了院中,静静地凝听起来。
沐雨馨带着亲情的抚慰还真起了作用,此刻夏风脑中空明了许多,矛盾和纠结仍在,但紧张的心情已是缓了下来。
“我当时非常震惊,感觉不可思议,毕竟二妹并没结过婚啊,而且也没听闻她和哪个男人曾有过亲密的来往!”楚文轩接着又道。
一直保持沉默的楚丹琳忽然接过话道:“二姐不怒自威,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我还没离开楚家之前,敢靠近她的人都少,男人更是寥寥无几。”
“是啊,妹妹,这也是我难以理解之处。”
“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楚丹琳似在发问,又似自言自语。
楚文轩再次沉默下来,隐藏在树上的夏风捕捉到了他神色间的纠结。
哪怕是身在阁楼中,楚丹琳都感知到了气氛的异样,美眸一凝,忽然问道:“哥,你是不是听说过什么?”
楚文轩依旧没回答,过了半晌后,才叹息一声道:“唉,妹妹,真相,我想除了二妹自己,无人真正了解。不过,楚家俊曾在我面前自夸,说他算是唯一之情的人。只是,我严重怀疑他所说的真相,完全是空穴来风的猜测。”
“楚家俊,那个出了名的万事通吗?”楚丹琳淡淡地问道。
“正是。不过,妹妹,此事关乎二妹的名节,你听听就算了,千万不要去刻意打听。”楚文轩似乎仍然不太放心。
“哥,你知道我的性子,如果是其他人,我根本提都不会提。但是二姐不同,她待我恩重如山,亲如生母。这也是为什么在南境隐居一事,除了她之外,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二姐也尊重我的选择,从未打扰过我的生活。可不久前她来了一趟广南城……”楚丹琳原本还淡然回应着,但说到二姐之时,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充满了无限缅怀之意。
夏风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心头一震,楚姨的确是在不久前才从广南城离开,那么她到底此行目的为何呢?
“丁姨,还是你来说吧。”哪知楚丹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交给了丁姨。
夏风循着她的话看过去,只见丁姨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回过神,只是她干练的脸上竟是忽然闪过一抹红霞。
虽说见过几面了,夏风一直被她身上的穿着和气质上的反差所吸引,还真没打量过她的样貌身材。哪知这仔细一看之下,赫然发现丁姨原来也是五官颇为耐看的成熟女人,而且身材高挑丰腴,完全称得上是硕乳肥臀,再配上她脸上自然流露出的商界女强人气势,别有一番独特的风情!
“咦,这位丁姨明明是个仆妇,怎么不但武功高强,气质上也完全不象个普通侍从,看起来又精明又干练,还真神奇。”他正若有所思之际,沐雨馨也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少了尴尬,夏风也敢于直视身旁的绝美玉人了,他偏过头,认同的说道:“的确如此,丁姨的气质很像‘芳菲阁’的胡总。”
“呀,还真是哦。”沐雨馨闻言美眸一亮,她也见过胡嘉雯,略略比照一下,便觉夏风所言有理。
“好的,小姐。”面色平复下来的丁姨应了一声,稍稍整理一下思路后,开始娓娓道来。
“大约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去参加了一个由政府牵头的商界大咖座谈会。用过晚宴后,正准备赶回南礼山静修小院照顾小姐,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短短的几句开场白下来,夏风赫然发现丁姨述说之时极富感染力,语调抑扬顿挫,引人入胜,不但让夏风自己,更让一旁的沐雨馨都竖起漂亮的小耳朵,聚精会神地零听起来。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丁姨,嘴里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但思绪却已飞到了让她难以忘怀的一晚。
时光倒流,丁姨也仿若回到了一个多月前的那一晚。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宴会厅,才上了车准备发动,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凝,来电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果断挂了后,还没把手机放好,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哪位?”见对方并不放弃,她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呵呵,慧兰,是我啊。”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丁慧兰一下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之中,两人已有许多年没再没联系过了,就算之前也不会如此直接的电话沟通。
“是你!?”她带着满满的疑惑问道。
“对,是我。慧兰,没想到你一下就听出我的声音了!”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有些兴奋地回道。
如果夏风也在,而且能听到男人说话,一定会认出对方的声音,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楚姨的保镖兼管家 - 欧阳正雄。
丁慧兰捧着电话沉默了,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小姐离开楚家已经二十年了。
她记得很清楚,小姐的行踪只告诉了一人,那便是二小姐。
而此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两姐妹并没有直接通过一次话。互通有无全是由欧阳正雄和她丁慧兰,但即使如此,两人却从未真正见过面。
两位小姐似乎早已定好过时间和地点,由她和欧阳正雄分别去取回对方留下的字条,其中的内容用的也是只有楚家最顶层人物才能看得懂的独有代码。
起初这种联络还能每年保持一次,可小姐产下女儿后的第三年,姐妹两就不再每年传递信息,而是时隔三年才会派她和欧阳正雄以同样方式交换一次字条。
第三次后,这种联络就彻底断了,换句话说,在过去的近五年里,姐妹两人完全是天各一方,再无对方的音讯了。
“慧兰,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听到我的声音,太激动了?”电话另一头的欧阳正雄有些得意地调侃道。
“激动个屁!欧阳正雄,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是二小姐同意你直接打我的电话吗?”丁慧兰回过神,心里忽然感到不安,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质疑。
欧阳正雄笑了笑回道:“是夫人主动告诉我的,我自己也觉得很惊讶,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前些日子正好来了广南城,现在我一个人在外闲逛,实在太无聊,所以想起了你,便想着找你叙叙旧。”
“啊,二小姐来了!?”丁慧兰脑中瞬间涌现出一个风华绝代、尊贵威严的身影,不由惊喜万分,可随后她便柳眉倒竖,嗔怒道:“好你个欧阳正雄,不留在二小姐身边好好保护她,竟然一个人偷跑出来,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吗!如果二小姐有什么事,别说楚家,就是小姐和我也饶不了你!”
欧阳正雄一听,连忙在电话中解释道:“别胡说,我怎么敢自己偷着跑出来!是夫人她,唉,她心情烦闷,不想我在一旁问长问短,便干脆把我赶出来了。她还说了,不到明早之前,不许在她眼前出现。”
说完,他赶紧又补充了几句:“慧兰,你也知道夫人的本事,哪里真需要我的保护。如果不是我能干点粗重活,而且有些事情夫人一个女子不好亲自出面,她哪里会把我留在身边。”
丁慧兰听出了男人的无奈,语气也缓了下来,叹道:“唉,二小姐一向特立独行、性格刚毅,对男人更是从不假颜色,能留你在身边这么多年,确实是你的feng情书库福分。”
她没去追问二小姐会心情不好的原因,虽然离开楚家多年,但该守的规矩从没落下。
甚至,她心中始终有个执念,那便是总有一天,小姐会带着她一起重返楚家。
“慧兰,这么多年不见了,能过来陪陪我吗?”欧阳正雄没有回应丁慧兰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声音很是低落。
丁慧兰心头微颤,无数往事在脑中闪过。她鼻子一酸,眸中升起一抹水雾。
犹豫了片刻后,她深吸了口气,淡淡地回道:“见面又能改变什么呢?好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挂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她并没有直接切断电话。
“等等,慧兰,地址我刚给你发过去了,来不来你自己决定!但是,我今晚打算在外面一醉方休,到时候酒后失言的话,你可不能怪我。”欧阳正雄好像生怕她撂了电话一样,急忙抢着说道。
“威胁我,胆子够肥啊?你敢乱说,也不怕二小姐知道后要了你的命!”丁慧兰闻言不怒反笑。
“平日里我当然不敢,但酒后会不会,我也保证不了!”欧阳正雄似乎心情也很糟糕,豁出去了似的开始大放厥词。
丁慧兰气得一跺脚,正准备继续呵斥,却听到电话中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随后便是欧阳正雄大喊大叫地说起了“好酒”、“过瘾”之类的胡话!
“欧阳正雄,你就是个混蛋!”男人摆烂的做法顿时让她暴走!
“随你怎么骂,嗝……你不来我就找个场子自己去喝了,到时候出了什么,嗝……出了什么事,你也得负责!”电话另一头的欧阳正雄应该是失去了耐心,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破罐子破摔地嚷嚷道。
“混蛋!等我!千万别乱跑!”丁慧兰气得半死,但还真怕男人胡闹,害了他自己不说,很可能还会连累小姐,只得气呼呼地一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随后她一脚油门到底,驾着豪车风驰电掣一般朝着欧阳正雄发的地址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