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山人自有妙招,倒是弟弟你,看见姐姐我居然一点也不开心,姐姐很是伤心呢。」
月千寻抚面浅笑,妩媚妖娆的身姿簇拥扭转,黑发及腰,无袖印花旗袍还是如第一次所见那般修身紧俏,丰润美乳在胸下漏出的那一抹菱形镂空是如此的显眼,白花花娇嫩嫩的南半球乳肉深沟随手一挤便是软沓变形,甚至还能远远闻到淡淡乳香与年方正华的少妇幽香混杂的迷人气息,勾魂夺魄。
「我……千寻姊,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关系怕是还没到如此要好的地步。」萧烟云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还是心怀戒备,毕竟她的另一层身份——是魔教妖女。
「别这么见外啊,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姐姐我冒这么大风险来见你是为何事?」月千寻弯腰侧目,腻滑丝绸在曲弓美背留下浪花般的褶皱,沙沙沙的摩擦声仿佛有人在他心里抓挠一般瘙痒。
「呵,说不定现在在我眼前的也不过是一缕神识。你我缘分已尽,念在一面之缘,我不会喊人抓你,你快……?!」
萧烟云刚要转身离开,月千寻倾国倾城的俏颜笑意难扼,踏步上前一手抓住他的掌心,温润如玉的触感,芬芳氤氲的体香,无一不在向他宣告站在眼前之人是活生生,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
「如何,满意吗?」檀口微张,芳唇轻启,那张和自己姐姐无限相似的面庞渐渐靠拢,耳边传来几乎是贴在耳廓上传递的声音,酥媚至极的甜腻嗓音窜上心头,在脑海之中几乎快要爆炸开来。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萧烟云掩耳后撤,心境差点被这妖女扰乱。
「姐姐是来帮你的,这么害怕作甚。」
「帮我?」
「我不是说过,要帮你去掉那逆水行舟之符吗?」月千寻低眉垂睑,正好看见他手背上那尚在散发余气的符箓撰文,「看来那女帝已用过一回了,她找你作甚?」
「没什么……你真的能解决这符咒?」萧烟云自是不会和她提起那不堪回首的臊事,但如果能彻底解决这逆水行舟符,至少自己暂时不会被那女帝控制。可她真的能行?这符咒可是连苏梦璃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她一个堪堪元婴的修士如何能有办法?
「你们正教搞不定的事,我们魔教可不一定搞不定,跟我来~ 」月千寻转身就走,浑圆如满月般的丰腴翘臀在紧致旗袍布料下扭来扭去,风情万种。
「究竟有何办法?」
「我魔教有一功法,可逆灵脉,断魂魄,绝气煞,不仅如此,连对方种于你身的灵力也可为己所用,如何?」
「吸食他人灵力?这不是邪门歪道吗!这种魔教魔功还是算了,我怕师尊到时候把我清理门户……」萧烟云脑袋止不住地晃着,从小师尊就教导他,修行在个人,任何从他人之处掠夺灵力滋养己身的功法都是邪功,是万万不能接触的,否则即使不是魔教之徒也是一丘之貉。方才月千寻故意没说功法的名字,说不定就是为了迷惑他,自己可不能傻乎乎地上当。
「你师尊把你教的还挺好……不过无所谓,你迟早会入我魔教之列。」月千寻对他的拒绝毫不在意,萧烟云也没将她这番妄言放在心上。
萧烟云随后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姐姐怎么会来见你呢。」月千寻一双桃花媚眼斜睨而视,下瓣樱唇略显不满地翘起,像是在埋怨他对自己的不信任,「不过,这个机会,可要你自己去争取。」
「只要不是违背天地良心,有违仙道之事,我一定能办到!」
「很好。」
……
「你确定,这里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当然。」
这里是青丘国与齐梁国交界之处,再往前走便是臭名昭着的幽鬼之森。据师尊所说,这片土地曾经是一片修罗战场,是远古时期神州修士与突如其来的域外天魔决战之地。
天魔横行霸道,极为凶残,在那群怪物眼中只有对同族的认可,任何参与修行的种族都会被它们打上「低劣」的标签,它们的目的是将整个神州大陆变成域外天魔这个「高等种族」的地盘,为此就算杀光奴役抵抗它们的一切生物也不足惜。
天魔来势汹汹,不仅凶残至极,而且修为高深之鬼怪也为数众多,在战争中期甚至一度将半个神州并入囊中。天魔旗下十八位魔将皆是洞虚到渡劫境的稀世强者实力,而天魔至尊更是登仙境的混世魔王。
在如此间不容发的时刻,人族还遭到了背叛。一位正派掌门带头向天魔称臣,在战场之上临阵倒戈对人族造成了极大重创——这就是后来被称为魔教的人族叛徒,他们奉天魔为尊,相信天魔最终能统治神州,将无数天材地宝和人族宗门的信息全数透露给了天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各派镇教大仙齐聚,将一切抵抗天魔势力全部召集,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反攻,最终天魔至尊重伤溃逃,魔教之徒也被驱赶至蛮夷之地。为防止天魔再度入侵,神州北境各国共同修筑防线,成为抵抗天魔的第一道屏障,而直到三百年前东方筱率军北征之后,天魔的入侵才堪堪停止。
这里,便是人族与天魔的修罗古战场之一。千年前无数修士与妖魔的生命同时在此陨落,神魂湮杀,形神俱灭,这里早已被一种无形的诅咒蔓延开来,除了虫豸恶兽,成精林木,这里再无活人来往。
因为这里,就是人的地狱。
「你不会是想把我骗进去,就是我死了也是曝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吧?」萧烟云如此怀疑完全不过分,毕竟这种地方就是那些大宗门安排历练都不会选这种地方,进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你不信任我,情有可原,但我不会骗你,你大可以用你信得过的秘法,法宝来约束我,哪怕是用禁忌之术把你我的生死连接在一起,姐姐也不会躲哦。」月千寻非常识趣地张开双臂,一副任人宰割般的模样。
「……」虽然看上去非常有诚意,但萧烟云还是用捆仙索束住了她的柳腰,这才放心地让她带自己进入森林。
密林内瘴气弥漫,怨念重重,死亡的恶意与附着其上浓郁的妖气都令萧烟云异常不适,这种气息和师尊描绘的那种对邪物独有的排斥感极为相似。
「很不习惯对吗,我们魔教一族可是整日整年都住在这种地方呢……你以后会适应的。」月千寻最后还特意加上这么一句,妖冶至极的桃花亮眼挑逗般地盯着他看。
「别自作多情,我是绝对不可能加入魔教的。」萧烟云深受师尊熏陶,自然是对魔教败类嗤之以鼻,更何况……
「两位,跟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萧烟云怒目圆瞪,右手如龙爪擒握,磅礴灵力震慑八方,两人环抱粗细的古树被灵气吹的树冠变形,飞鱼走兽皆被吓得四散逃亡,千万枝叶临空横飞,将两位黑影强逼而出,被迫亮身出现在二人面前。
「(蛮语)这小子真不是吃素的,我们两个人都不一定搞得定他!」
「(蛮语)你怕什么,没看见圣女大人也在吗?」
两个异族打扮的男人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还说着一口他听不懂的蛮语,他们一定也是跟着她来的魔教中人了。萧烟云的疑心又多了几分,漆黑如墨的双眸鹰钩般无言地看向一旁的月千寻。
「(蛮语)谁让你们来的?!」月千寻脸色阴沉,从方才见到萧烟云一直到现在,哪怕是刚才被萧烟云怀疑都没有消失的妩媚笑颜此刻消散无踪,两个魔教邪徒也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她会突然发这么大火。
「(蛮语)圣女大人,是教主担忧那狗皇帝还留有后手,吩咐我们二人无论您走到哪里都要暗中跟随。」
「(蛮语)教主?呵,告诉那个老不死的,有多远滚多远!你们也一样!」月千寻一听到这名字瞬间咬牙切齿,双目呲红,一副仿若遇见仇敌般的愤恨怨毒。
「(蛮语)圣女大人,您好歹也是我们魔教的圣女,即使您是外人,教主大人依旧对您视如己出……」可两个邪徒并没有因此害怕,反而挺起身子开始对她说教起来。
「……」
「(蛮语)是啊,圣女大人,我们现在依旧能相信您,希望您来此的目的是为杀了这个中原白教的天骄之子——此子功力深厚,将来定是我教心腹大患,今日不除,来日必成祸害!」
三人并不愉快的谈话让萧烟云戒备大增,谁知道这是不是两边故意演给他看的戏码,自己什么都听不懂更要多加小心。
「你们谁敢动他,我要谁的命!」月千寻骤而蹦出一句神州语,这句话明显是专门为萧烟云说的,对面两个邪徒似乎也能听懂,都为之一振,两对鼠目须眯起来瞪了他一眼,悻悻离去。
「走吧,弟。」转身回眸,那修美窈窕的身姿与记忆中的影子逐渐重合。
记忆中的姐姐是温柔体贴的,虽然偶尔会逗逗他,但却是最疼他的人。会纵容他小时的顽皮,会在夜晚守到他入睡,会在生病时寸步不离地陪伴他,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把他藏住保护他。
「弟,乖乖躲好,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姐姐去找妹妹,你跑了姐姐可就找不到你了明白吗?」
「姐姐……」
「放心吧,姐姐一定会把爹娘还有九月都找回来的。」
姐,你为什么骗我。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萧烟云盯着月千寻,女人的背影倒映在他眼中,没有回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弟有什么问题只管问,姊能回答的都会回答。」
「你是从小就生在魔教的吗?」
「不,我是被拐去魔教的,教主看中了我的天分,留我在快活林做了合欢派的圣女。」月千寻如实相告。
「你是何时被拐走的?」
「十二岁,今年二十二。」
她比姐姐小两岁……萧烟云悬着的心死了半截,眼一闭心一横,不再让自己有多余的幻想。
「十二岁,你十年便攀升至元婴,你的天资很高啊。」
「身为魔教圣女,定是要有些资本的。你不也是,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八,却能以一敌三化神境修士,甚至能将其斩于马下,你不比我更逆天?」月千寻反呛他道。
「……」萧烟云无言以对,不过和这女人也没必要聊到师尊。
「为什么你要问我这些?」月千寻螓首微偏,但依旧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我有个姐姐,她对我很好,她和你……长得很像。她把我藏起来,去找爹娘和妹妹,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事,萧烟云只当是闲聊杂谈,这些事他对师尊都没有说过,因为他只希望将这些痛苦埋藏在心里,这种苦闷的事分享给别人,也不过是徒增一个伤心的人罢了。
「但也只有相貌,姐姐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人。」萧烟云又立即补充了一句。
「呵……前面便是这幽鬼之森的中心,其中妖鬼丛生,森罗万象,凶神恶煞皆会找你我索命,被怨鬼缠身将万劫不复,惨绝而死……你还要我前去吗?」月千寻轻盈转身,旗袍下摆云簌飞扬,隐约闪过一丝春光,缠绕腰间的金丝绳索收紧一圈,将他向前拉拢了几分。
「我当然要去,拜于师尊门下,可不是为了让我在这种时候畏手畏脚的。」如果是别人恐怕听着就退缩了,但萧烟云可有这个胆量。
「很好。」
呼啸冷风如同阴森鬼魂穿过身体,幽幽冥火腾悬树影,似冤魂哀嚎,似怨女申冤,似婴孩啼哭,稀疏月光被乌云遮蔽,头顶无零星,举目皆凄凉,黑影飞簌,昏光点点。风吹树冠,散落一地墨绿色枝叶,暗淡无光之下,好似一棵棵干枯手臂,极其可怖。
「月千寻?月千寻?」前方带路之人从刚才开始就没再说话,萧烟云顿时心感不对,呼唤几声,前面一只黑影也只是机械地前进,没有回答。
「月千寻?千寻姊……」萧烟云快步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可手刚搭上,却感觉手感非常不对劲。
并不像是人的肌肤,粗糙,硬质,甚至有点发毛,她身上远远散发出的女性体香也纵然消失,一股墨臭味扑鼻而来,就好像是摸上了一幅画一般……
「弟,你回家了?」
「?!」
「弟,这么多年了,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
女人的头僵硬地旋转着,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关,一顿一颤,咔嚓咔嚓的怪异声响连续不断地响起,像是有人在揉搓一张硬纸板。更诡异的是,女人的脑袋旋转的同时,身体却没有动,就像一只猫头鹰一般。
「姊在问你呢……」
一步,两步,女人缓慢靠近着——
那根本就不是人,白惨惨的面容,两颊之间画上的红圈腮红,墨黑色的五官,笔直坚硬的身躯,坑坑洼洼的褶皱贴在本该是肌肤的皮肉上,一身的衣服也是用满是恶臭的墨水画在身上的。这是一个纸人!
「为什么不回家!!!」
凄厉幽怨的惨叫震慑八方,野狼嘶吼,树叶飘摇,恶鬼怨灵自四面八方袭来,哀转久绝,皆来索命。
「该死的妖孽!」萧烟云拔剑振挥,一刀将纸人横劈两半,拦腰折断之间,血红色的纸铜钱从伤口喷涌而出,女鬼凄凉尖叫传遍云霄,彻骨凉寒,不禁令人瑟瑟发抖。
「咦哈哈哈!!!」
黑白两道鬼影穿过林间,手持铡刀向他砍来,萧烟云持剑抵挡,血渍附着其上凝固成结块的刀刃却穿过了他的剑锋,犹若无物般向他砍来。
萧烟云赶紧收势侧身,身体在空中呈一字躲闪,血铡刀几乎是从他鼻尖划过,恰好有惊无险地躲过。
「弟,为什么不回家!」
刚落地,脚下便被一股蛮力束缚,那被拦腰斩断的纸人竟爬到他脚跟,苍白如树根般的手指附着在他脚上,诡异恐怖的纸人脸满是血红颜料,几条红色血迹从空洞无物的口鼻双眸汩汩渗出,凄凉怨恨的控诉从黑黢黢的口中漏出,却不见它嘴动。
「咦哈哈哈!」
黑白双鬼再次飞扑而来,这次两把铡刀以十字画叉直逼他胸口,这等绝境躲无可躲!
「灵压!」
双拳攥紧,灌绝灵力锤向大地,似海浪波涛般汹涌澎湃的灵力将鬼怪按倒在地,似有千斤山石重压盖顶,霎时野鬼恶嚎,刺破耳膜的尖锐杂音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吵的他脑海翻涌,双耳发麻。
「吵死了!剑魂!」
八道剑魂撕魂裂魄,将一黑一白枭首分尸,那纸人就算四肢头颅全被砍断依旧能行动自如,尖声厉叫,直到把剑魂插入口中,手指手腕等一切能弯曲的肢体全部切断才堪堪消停。
这里难道也有什么幻境吗?但看上去又和之前在囚仙谷遇见的有所不同。囚仙谷的幻境不过是妖孽施法所为,妖孽祛除便自行破除,可这里的幻境,就像是和这片森林同根同源一般。他有预感,就算自己把这片森林里的鬼怪全部杀光也走不出这幻境。
更何况,自己现在还和月千寻走散,捆仙索紧紧绑缚着另一头,但他却始终无法找到另一头的位置,就好像绳子那边也在不停地走动一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能靠自己了吗?
「弟,你在吗?」
这个声音?
「弟……弟?原来你没跑啊,吓死我了。」
铺盖在头顶的谷草被两只手撇开,被黑暗掩藏太久,灼眼的日光有些刺痛,萧烟云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眼前,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俏丽面庞了。
「还不快起来,这里很危险,快走!爹娘还在等我们呢!」姐姐催促着他,像往常一样把他抱起来,拍打身上的灰尘和杂草碎。
「姊,你找到爹娘了吗?!」萧烟云激动地瞪大双眼,姐姐看上去没事,那也就是说……
「当然,还有妹妹,一家人都在等你呢!」
「真的?!」萧烟云害怕恐惧的心瞬间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有什么比家人安康更好的消息了。
「嗯,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躲得远远的!咱们一家子,都要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好啊……可是我,脑袋有点晕……姊……你能不能……背我啊……」萧烟云被厚实不透气的稻草闷了两天,全身热的发烫,脑子一晕,通的一声向后倒去了。
「弟!弟你怎么了?!别吓姊啊!弟!弟……」
……
噗噜噗噜……
再醒来,耳边是开水翻腾的气泡声,自己躺在一座凉席上,外面已是零星点点。长姐昏昏沉沉地以掌扶脸,两只迷人的桃花眼不堪示弱地一眨一眨,螓首垂落又抬起,似是困得不行。
「姊……」
「啊……弟!你醒了?再等一等,药马上就熬好了。」姐姐看见他醒来精神气一下就来了,连忙又起身摇着扇子吹火炉。
「药……?」
「你发了高烧,还好爹找到了一些退烧的药草,不然可就危险了……」说着,那只满是汗津的红润纤手抚上他的额头,疲惫不堪的双眸尽是自责难过,「都是姊不好,要是能早点找到爹娘回来寻你,或者把你藏在别的地方,你也不用受这样的苦。」
「姊……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我长大了,不用这么把我当小孩子看……」虽然浑身没力气,连坐起身子都不行,但他还是不想承认自己是小孩子的事实。
「你才六岁,我是你姊,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啊?」长姐掩面轻笑,少女的笑容如此的纯洁,质朴,充满了对他的关爱和在乎。他知道,虽然姊对他是有些过度保护了,但这份关心,是真真切切地传递到他心里的。
「快喝了,妹也盼着你养好陪她玩呢。」
「九月没受伤吧?」
「比你活泼多了,小心点,别烫着。」
「嘶……有股怪味……」
「草药嘛,肯定和药铺里抓来的不一样,嫌苦的话……」姐姐从袖笼里摸了摸,掏出一块桃红色的糕饼。
「桃花酥?哪儿来的?」
「当然是我做的,快尝尝!」
「这味道……也和以前的有点不一样啊。」
「山头的桃树被削成两半了,只能做成这样了。」姐姐摸着他的头,遗憾地说道,萧烟云也低下了头,那桃树据说是祖上种下的,每年花开的时候都很漂亮,每到这个时候姐姐都会摘桃花做桃花酥,全家人都喜欢吃,可惜就这么没了。
「姊……咱们还能回家么?」
「不能了,弟,以后都不能了。」姐姐俯下身子抱住了他,温柔又平和地抚摸着他的脑袋,以自己的方式抚平他幼小心灵的伤痛。
……
「姊,我来帮你吧。」萧烟云挑起柴火,和姐姐一起走在山间道路上。
「我弟真是长大了,一晃眼都要比我还高了。」姐姐双手紧握放置身前,笑语盈盈。虽说身上穿着的是粗布麻衣,但无论是傲人的身材,曼妙的身姿,淡雅整齐的步伐,都在散发着姐姐知性,贤淑的一面。
半扎后发尾部系做大麻花辫,从腰间垂至膝盖,不着粉饰,天然如鬼斧神工般精雕细琢的容貌几乎称得上惊煞仙人,琼鼻高挺,粉唇薄片,一颗神乎其神的美人痣正对眼角下方,给文静矜持,优雅得体的美人增添一抹别样风情。
「是啊,现在终于不用整天被某些人当成小屁孩了。」萧烟云调侃着说道。
「呵,不想被当成小屁孩,就给姊讨个老婆回来啊?」
「我当然有……」萧烟云正得意地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嘴,不对啊,我还未曾婚配,为什么下意识觉得自己已经有老婆了呢?
「烟云……」
谁?谁在说话?
「公子……」
到底是谁?
「弟?弟?」
「啊?」萧烟云晃了晃神,差点就一脚踩进水坑里,赶紧收脚转向,「不好意思啊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隔壁领居家的小妹我看对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姊给你打探打探风口啊?」姐姐一脸调笑,明显是拿他当乐子了。
「哦?是吗,那我也是有必要和爹说说姊的去向了。」萧烟云自是不甘示弱,立刻反将一军。
「你个没良心的!就这么盼着你姊出嫁啊!」姐姐气的两步并一步过来给他两拳,气呼呼地瞪着他,满脸的不高兴。
「行行行,不盼,不盼!我可不想让姊这么早走,姊不在家谁给我做好吃的?」萧烟云立即赔笑道,每次姐姐一生气,他说些好话就消气了,他这姐啊,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嘴巴放这么甜,晚上想吃什么?」姐姐听完心花怒放,对于这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弟弟,自是把一身的宠爱都灌注在他身上的。
「姊做什么我吃什么,姊做什么都好吃。」
「好好好,晚上回去给你炸茄盒,烙甜饼。」
「萧……烟云……」
「什么声音?」萧烟云回头,却什么人也没看见,明明声音很近,空旷的山林却空无一人。
「怎么了?」姐姐看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萧……烟云……」
「没有啊,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姐姐疑惑地眨巴着眼睛,也跟着扫视一圈,同样什么也没发现。
「萧……烟云……萧烟云……」他口中念叨着自己的名字,一股违和之意涌上心头,从刚才开始……不,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这股违和就已经存在了。
忽然,一股刺痛扎上大脑,另一段记忆涌上脑海,宛若海水入侵湖泊一般蚕食着他现有的记忆。
「从今日起,你就叫……萧烟云。过往如云烟,为师希望你能放下过去,潜心修行,淡漠红尘如烟消云散。」
「是,师尊。」
……
「云儿,纵有天纵之资,也不得轻狂怠慢,每日的训练不得落下,哪怕有一天为师不再教导你,你也要如一始终。」
「弟子谨遵教诲。」
……
「竹为君子,兰为贤达,梅为志士,菊为隐者,君贤志隐,亦是为人所向,苦于修行,也要修身养性,你要牢记。」
「是,师尊。」
「日有所悟,已强于世上许多人,你学性上佳,为师没有看错你……可要听我抚琴?」
「真的?!好啊!还要听故事,上次没讲完的!」
「呵,好,随我来罢。」
……
「云儿,在做何事?」
「弟子不肖,想为师尊做些饭菜……可惜……都糊了……」
「……无妨,我来教你。」
「劳烦师尊了……弟子无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云儿,自你上山之前我便说过:吾为汝师,凡有不解,不明之处,吾自会教你。」
……
「我会教你。」
……
「萧烟云……」他回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是师尊赠与他的,他已有了别的名字,将逝去的过去埋藏在心,如今不过是被翻起来重读一遍的书罢了,书里的内容早已写好,再读多少遍也是无法改变结局的。
手腕上传来拉拽的感觉,如同在溺死的梦中被人扯醒了一般。
「快!杀了她!」
月千寻的喊声此时震天动地,响彻云霄,萧烟云再看,手上已多出了一根绑系住的金绳,紧紧绷直晃晃悠悠伸向远方。
「咿咕咕咕!」
幻境撕碎,姐姐朴素的身影扭曲变形,从地底掏出无数白森枯骨,全部积累成团,凝聚成型,身体,四肢,头颅,一具数百丈长由人类,妖魔的枯骨聚集搭建成的人形骷髅匍匐在地,像只从地狱中爬出的巨犬一般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引来大家伙了。」月千寻冰玉长指上,一只爪子刀旋转着画圈,随手甩出,爪刀将几具尸体打落在地,巨型骷髅连动都懒得动一下,继续发出诡异的咆哮。
「我的攻击不适合打这种大家伙,就靠你了,弟。」月千寻面对如此庞然巨物依旧毫不担心,甚至还坐上一旁的大石看戏。
红绫在手中散发着微亮的红光,萧烟云知道该了结这一切了。
「绝剑!」
长剑竖立在胸前,明明只是一小簇微不足道的剑光,却能划破天际,冲破乌云,将被邪恶彻底蒙蔽的月光洒落人间。月光中渗透着澎湃灵力,仿佛天道神罚一般从那一抹小小的月光中沟通天地,再转入那红锈斑斑的蚀剑之中。
挥剑斩下。
破云开天,先是一道绵长数百里的剑痕划过大地,数秒延迟,轰隆一声巨响,巨型骷髅先是一刀两半,随后剑痕余波向两边扩散,连同树木,池鱼,山石一同化作云烟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剑痕,也只有一道剑痕。
恍惚间,那一抹朴素的,身着麻衣,温柔地对他回眸一笑的身影,仿佛又重现在他眼前。如果姐姐还活着,她会不会真的就是这般模样?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这会不会又是我的另一种人生呢?
萧烟云怅然若失,尽管如此,他还是有过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别想了,走吧,不要忘记你来这里的目的,就在前面。」月千寻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领着他向前进。
二人继续前行,直到森林最深处,无数骷髅堆起一座山丘,山丘最顶之上一只干枯手臂高高举起,手心中一颗翡翠玉石,幽幽散发绿光。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了。」月千寻靠在一棵树上说道,「此为我魔教至宝——厄截玉。当年教主为了投奔天魔,特以此宝为献,携此物者可破万法,禁符箓,平坎阵。就是有了此物,天魔一族挫败了无数宗门防线,一路所向披靡。」
「你知道怎么用?」
「当然会,我可是魔教圣女,没点本事,怎么当上的呢?」
「好,我信你一回。」萧烟云钳爪勾手,玉石破手而飞,流入他手中。
「很好,那我就……」
「(蛮语)恭喜圣女大人!借此人之手寻得宝物,最后再夺宝杀人,果然还是圣女大人有远见!」
「(蛮语)不过,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吧,圣女大人可以回去交差了。」
刹那间,数十道身影从阴影窜出,每个人都是不下元婴期的夺命杀手,那两个魔教邪徒更是得意盎然,说着萧烟云听不懂的话,顿时又点起了他的戒备心。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萧烟云大感失望,看着月千寻的背影,这些人他倒是能杀出重围,但月千寻的实力他尚未可知,如果动起手来的话……
「我说过的话,你们听不懂吗?!」
但事实却与他所想完全相反,月千寻双目怒火喷烧似是暴怒惊起,双手持握向左右一拉——
蹭蹭蹭!
无数道金色丝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惊心动魄的光芒,身后数十位高手被「自己人」猝不及防反咬一口,金色丝线在树干上交错横行,将无数杀手切成一片一片的肉块,横七竖八地淌落在地。
金色丝线被鲜血淋漓,细看之下原来已被缠绕上百道蜘蛛网般的轨迹,唯有那两个魔教邪徒还尚有人形,但手臂,腰间,大腿甚至脸上都已经被数道金丝划出深深豁口。
「金蚕丝?!」萧烟云听说过这等恐怖的暗器,以西域金蚕吐出的细丝为底,辅以各种灵药毒虫炼制数年,由于炼制时间长久且蚕丝易断,这种暗器已是寸缕寸金,如此长短的金蚕丝,恐怕已是价值连城。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蛮语)圣女大人!您这是为何?!」邪徒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既然你们不想听话,那就去死吧!」
「(蛮语)月千寻!你这是叛教!教主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把你……」
爪刃从袖中飞出,围绕金丝的轨迹旋转飞速划过二人的脖颈,他们连武器是何时飞来的都没看清,就已经毙命当场。
月千寻冷眼竖瞪,用力扯拉,眼前一片树林全部被切成数段,那两人也被回收返手的金丝撕裂成了肉泥。
「你们都死了,不就谁也不知道了?」月千寻冷哼一声,无情扫过那一滩血肉烂泥。
「出了一点小插曲,继续吧,弟~」收起冷若冰霜的倾国之颜,月千寻满面带笑地向他伸出手,萧烟云也赶紧将那只被刻上逆水行舟的手递给她,生怕惹了这女人生气。自己现在是知道了,她说自己有点资本,确实是,而且是很有资本!
「决断术阵,灭湮谪法,朔卧为玉,中流砥石。」
月千寻默念法咒,将玉石在手背上按住,貔貅形状的玉石亮光更甚,不一会儿又消失殆尽,拿走玉石,那复杂纹样的符箓已消失不见。
「如何?姊可有骗你?」月千寻反倒是开始得意起来,这模样还有些小女人模样。
「真……真的消失了?多谢!月……千寻姊!」萧烟云赶紧拜谢,看着终于消失的符咒,自己也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傻小子,姊哪有不帮你的。」月千寻狡黠地看着他,随后又俯身弯腰,一对水球晃来晃去十分惹眼,「不过,现在起,你可要小心了。」
「小心?」
「对,格外的,小心。」
……
大夏皇宫
砰!
手中的玉杯被捏的粉碎,宫女们被吓得心惊肉跳,连忙扑身下跪行礼。
断了……
有什么东西,断了……
东方筱凝视着远在天边的白云,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分割线——
发大刀!!
也不算吧……
这一章就是我先前说过的「不同于日漫风」的修罗场,正如之前所说,我不喜欢女主吵架男主受罪的那种修罗场,太俗太老套而且也不和我的口味,这一章就很符合我对心目中的女人之间无形战争的想象。可能读着会有些糟心郁闷,不过后面肯定会重圆的,但是多久我就不剧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