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二十三年,秋,月夕
帝以独嫡子清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秦王反,身化妖魔,太子御雷执剑镇杀。
乐平二十四年,夏
太子欲开办玄学,立太学院,以仙法与民,帝允。
乐平二十五年,春,正月
自开玄学以来,已有半载,帝命大乾境内玄宗需尽皆归附,京都万里之内有十四宗归附,太子亲率诸宗赴太学院传道。
同年,夏
有三十三宗联名抗旨,不尊王化,欲施压于大乾,强拆太学院,毁道法,帝大怒,太子踏剑亲往,五日即返,取三十三逆宗宗主人头归朝。
同年,秋
帝旨,太子品行不端,失德天下,废太子位,囚于秋宫,万民求复东宫,帝不允。
同年,冬
有传道者授法于百姓凡夫。
乐平二十六年,夏
帝开女科,取女子在朝为官,诸臣不敢不从。
同年,帝彻灭北莽余孽,诸国尽服,自此除西方妖域和上清宗立宗的南域也是乾坤姐最大的一域这两域外,乾坤界大陆其余尽归大乾矣。
同年冬,虽朝廷开立太学院,然终是人手不足,有一年轻授法者携太学院名号传教修行,布下法门开民智以修玄,事迹已布八洲,数万万民尊称呼大贤圣师。
乐平二十七年,春,大乾极西,妖域交界千里外的府县。
距太子被废,已有不少时日了
宁安府,宁安县某处人家
“阿蛮!”
“阿蛮!”
砰砰砰
敲门叫喊声从外而内,传到了里屋,趴伏在案桌上的劲装少女嘤咛一声,眼帘颤了颤,睁开了惺忪的眼眸,眼角还缀着水珠,撑起身子,嘴里不满道:
“谁呀谁呀?扰人清梦…”
“阿蛮,快些开门。”
苏洛凝晃了晃沉懵的脑袋,拍了拍脸颊,稍许清醒了些,方才认得出是自己娘亲的声音,回到:
“娘?来了。”
说着便来到了门前,双手拉开,只见一美艳少妇站在门口,面上有些焦急,不禁问道:
“娘,发生什么事啦?你怎么这般着急呀?”
方涟漪在女儿脑壳上重重敲了一下,嗔道:
“阿蛮,娘亲都与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少练些武,这下好了,昨日敲到脑袋,把你敲傻了,连今日是什么日子都忘了?”
“哎哟!”
“娘,我这脑袋没问题都要给你敲出问题来了。”
苏洛凝捂着脑袋吃痛委屈道:
“娘,女儿要是不练武,那些个臭男人还不得欺负咱孤儿寡母?”
方涟漪闻言面色一黯,她们娘俩在这宁安县扎根,有着几间铺子,起初时常有些混混痞子来闹事。
她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少女刚才被敲的地方。
“凝儿,可还疼吗?”
“不疼了娘,对了,娘,你刚刚说今日是何日子啊,这般着急?”
苏洛凝有些疑惑,她着实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能让平日里端雅的娘亲一改常态。
“今日是春学啊,娘亲好不容易才给你托了进去,可花了我不少银子!”
“你可莫要再气走先生了,可要好好念书啊。”
方涟漪语重心长的说道。
“娘亲~”
少女晃着美妇的手臂,撒娇着:
“我不喜欢念书嘛,凝儿看见那些个字,头就疼了。”
“不行!怎可不读书?将来如何取得功名?”
方涟漪果断拒绝,且拉着苏洛凝洗漱去了。
“若有了功名,就是官身了,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娘俩?”
士农工商,自古以来,在百姓心中,商人的地位一直都很低下。
“哎呀,娘,要是有人再来闹,女儿将他们打跑了就是。”
苏洛凝小力气的挣扎着,也不敢用力,怕伤着自个儿的娘。
“你还能日日打他们不成?若是官府来人呢?”
“现在咱家给那些个老爷们每年与上几百两银子才有的安宁,若是将来咱家没钱了呢?”
方涟漪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女儿,反问着她。
“这….额….”
苏洛凝答不上来,站在原地沉默在那。
“凝儿,如今女帝陛下允许女儿家读书考试,让咱们女人也可以当家作主了,可以当官了,你应当好好把握住机会,娘亲老了,不然我自己去读书。”
方涟漪看女儿像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又趁机道:
“说不定啊,阿蛮你认真读书了,能中个状元榜眼,那时,你就能见到你最想见到女帝陛下了呢,娘亲说不定也能沾你的光,封个诰命夫人哩。”
自前两年,女帝下旨,女子也能科举当官后,朝廷中也有女官出现了。
苏洛凝怔怔的站在原地,她娘的话说实话,把她打动了,她如今除了自己娘亲,就是当今女帝陛下是她最崇拜的人,自然也是想亲眼瞧瞧的。
她深思熟虑了一番后,点头应道:
“娘,我要去念书!”
“好好好,凝儿,快些洗漱吧,马车在外面了。”
方涟漪顿时心头一松,美艳的脸庞上挂着笑容,
马车一路疾驰,总算是赶到了学堂前。
方涟漪带着苏洛凝下了马车,她瞅见门匾上的字有些疑惑:
“这怎的改名叫太学院了?”
这时一位穿着儒袍头戴黑纱四方角帽的老者从里走出,方涟漪眼尖瞧见了,连拉着女儿过去,行礼道:
“王院正。”
老者闻声转过身来,也是打了招呼:
“哦,方夫人啊。”
“凝儿,叫王师傅。”
方涟漪拉了拉苏洛凝。
少女很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不过碍于自己娘亲在,也是行了一礼:
“王师傅好!”
老者笑眯眯的受了礼。
这时方涟漪好奇的问道:
“王老,这怎么改名叫太学院了?妾身记得这重建前不叫这名儿啊。”
当初她寻上关系想将女儿托进学堂里进学,最后也是捐了几千两重建了这学府才得有名进去。
“哦,方夫人说这太学院呀。”
老者指着门匾解释道:
“前些年自太…”
说到这生生顿住了,继续说道:
“那位当年建立太学院以来,先是从京城往外靠去,如今是轮到安宁县改建了,所以便改名了。”
王院正话语中难掩激动又有些遗憾。
“那位….”
方涟漪心知是谁,倒也没敢说出来。
“好了,方夫人,早些让令嫒进去罢。”
王院正说完便离去了。
方涟漪经商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极其敏感,她方才观察到王院正说起太学院表情欣喜,显然是这太学院与寻常学府大不一样。
她琢磨片刻后也不得知里面又何不同,只好同女儿说道:
“凝儿,快些进去吧,要迟了。”
苏洛凝点点头,与自己娘道别后便进去了。
她来到所属的甲班,推开门进了去,走到标记着自己名字的案桌后坐了下来。
此时的班室内乱糟糟各自吵着,对于苏洛凝的来到也没注意到,只是继续的交谈着。
在前侧七八个少年聚在一起,大声的谈论着:
“嘿嘿,听说今天会来个新先生呀。”
“切,新先生就新先生呗,难不成他还会上天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哄笑爆开了来。
最先说话的那少年挂着神秘的笑容,倒也不恼,说道:
“说不准还真是飞来的呢!”
又是一阵哄笑,苏洛凝也听到了的,不屑的撇撇嘴,又听那少年继续说:
“咱们学府改名叫太学院了,都瞅见了吧?”
“那是自然,我等又不瞎。”
有人不耐,催促道:
“张先,你快说呀,这有何关系?”
唤做张先的少年环视一周,发现围着他的同学越来越多,也是觉得自己神气,只是余光撇见后排角落里多了个女同学只是坐在那,倒也没管她,继续说道:
“你们都知道太学院是谁开办的吧?”
“知道知道!不就是废太子嘛!”
有人答道。
“你不要命辣!”
“这有什么,又没其他人听见。”
“好了好了,当年太子殿下开办太学院,你们知道是干嘛吗?”
张先故作高深。
“张先!你还卖什么关子?婆婆妈妈的好不啰嗦!”
“额…咳咳…”
少年涨红了脸,轻咳一声:
“都知道仙人吧!太学院就是教仙法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有人惊的站不住脚,磕碰到了桌椅发出声来,趁此爆出一片哄吵。
“张先,这可不能骗人呐?”
“就是就是,仙人怎么会来教我们?”
一众少年少女纷纷都是不信的。
“我唬你们作甚?我大爷是宁安府府君,他告诉我的。”
张先被他们说是骗子,气的慌,搬出了自己大爷来。
“是啊,张先爷爷是府君大人,应当是…真的吧?”
有人这么说道。
“是与不是,待会新先生来了不就知道了?”
“也是…”
又有人向张先问道:
“张先,那新先生真的是仙人吗?”
“噗嗤。”
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他们向发出声的那人看去,皆被一惊。
“苏…苏…苏洛凝!”
“她怎么会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我来这念书的!”
苏洛凝抱着手,好笑的看着他们。
“你…你来念书?莫不是来气先生的吧?没几日又被先生赶出去不让你念了。”
“你说什么?”
苏洛凝像是被炸了毛的猫一样,怒气噌噌的上升,重重的拍了下案桌,厚重的案子随之两半。
他们看着断裂的案桌,咽了咽口水,也不敢说什么了。
苏洛凝笑道:
“喂,张先,你说说看,你说的仙人会不会赶我出去?”
“我…我…”
张先抖着腿答不出来,虽然自己爷爷是一府府君,一个府管辖着好几个县,权利很大,但是他也不太敢惹眼前这个面貌娇美的少女,因为她真的敢打人!
苏洛凝凶名在外,自然养成了极大的心气,对于什么仙人,她是不信的。
“还仙人,我看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吧!”
“怎…怎么可能!”
“太学院是太子殿下开办的,太子殿下是神仙中人,他自然能让那些仙人们来教我们修仙!”
张先听到此处还是忍不住的反驳道,因为他听闻了许许多多太子殿下的传闻,对他颇为崇拜。
“你怎知那废太子是神仙的?”
苏洛凝不屑道。
“当年太子殿下踏雷御剑,斩杀恶龙,许多人都瞧见了!”
“你瞧见了?”
“我…我…”
苏洛凝一句话又把人呛住了,她面生厌恶,恶狠狠道:
“你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叫,你难道不知我大乾如今没有太子了吗?”
“女帝陛下去年下旨说太子品行不端,以下犯上,夺了东宫位,囚禁在宫内呢,要是太子真的如你所说是神仙中人,那神仙怎么会品行不端呢?”
张先哑口无言,少年被急的脖子都红了,只能说道:
“太子殿下肯定是被人陷害冤枉了的…”
“哼!要我看啊,陛下肯定是瞧见了那废太子的恶劣行径,所以才废了他。”
苏洛凝说完就不想再理这些人了,在她眼里,女帝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
“院正来了!”
只见有人跑了进来,所有人老老实实的端坐在那,没一会,早晨同方涟漪苏洛凝说话的那老者走了进来。
他笑眯眯的走到讲台上,等着所有人行礼后,看着下方的所有学子道:
“今年伊始,学府重建,改为太学院,学府来了新先生,也是副院正,以后他来教导你们。”
“你们是幸运的,能得他的教导。”
有少女好奇,举手站起来恭敬的问道:
“院正先生,早些时候张先说新先生是仙人,来教我们修仙的,真的吗?”
王院正抚了抚长长的胡须,摇了摇头回道:
“是,也不是。”
“新先生并非仙人,但也确实是来教你们修行的。”
刚说完,班室内有乱糟了起来,互相谈论着。
啪啪啪,教条拍打在讲桌上,室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肃静!”
“好了,老夫不懂这些,还是请你们先生来说吧。”
王院正朝门外喊道:
“念晚先生,请进吧。”
话音刚落,室内吹进一阵的清风,所有人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在王院正身旁,凭空多出了一道人影。
苏洛凝眼神凝重的望着前方,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凭她宗师的武学境界根本没有感知到。
她朝那人仔细看去,一眼便被吸引住了。
却见这人生的极其年轻,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她只觉得这人长得真的好似天上谪仙人一般,又或许她不爱读书,形容不出这人面貌如何,只道是生的极美。
一身雪色道袍的衣裳,静立台中,出尘飘渺的气质颇有遗世独立的感觉,只是额间半朵红梅,让人瞧见了,觉得有几分怪异。
苏洛凝觉得,可能站在台上的那人,也许真的是神仙。
她感受到那人往她看来了,顿生些许的惊慌,眼神不经意间与其对视到了。
那人眼眸如星如月,深处隐着点点紫意,苏洛凝绞尽脑汁,总算想起了那句诗:
眸中灿若星河,恰似惊鸿照影。
这是古时诗人留下的诗,她觉得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当然,她记得也不多就是了。
那人薄唇勾起浅浅的笑容,像是勾住了人心一般,苏洛凝盯着他看,此刻浑圆的耳垂通红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洛凝回过神来,猛的移开了视线,脑袋垂着盯着自己脚上的绣花鞋看,暗暗恼怒。
也不知这人发觉自己盯他看没,羞意遍布全身,直觉浑身有蚂蚁在爬,难受的紧。
好在她坐在最后的角落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来人身上,要不然可是会嘲笑她了。
班室里的女学生们,都是少女怀春的年纪,平日里虽然见过不少才子俊男,但如何见过这般神仙人物?免不了少了矜持,一顿惊叫。
苏洛凝此时已经回过神了,瞧见自己的这些同窗,嗤之以鼻,轻哼一声自己却又是偷瞄起了那新先生。
“肃静!肃静!”
王院正在台上大声的喝止着,却是无济于事,台下学生依旧乱哄哄的各自讨论着新先生。
他扯了扯嘴,胡子气的都翘了起来,心头忽然响起了一到声音:
“院正,我来吧。”
他忙向边上看去,见人点头,不免心生敬意,这一手无声传音,就足以让这个读了一辈子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老儒生惊奇了。
“麻烦您了。”
又想起这人是上面特意交代不能得罪的上宾,又恭敬了许多,说罢就退了出去。
苏洛凝见台上这人拂袖一挥,原还是吵闹杂乱的班室瞬间寂静了下来,见所有人嘴巴紧闭,想说话却张不了嘴的模样,她试了试,自己也张不开嘴,有些委屈的看着那始作俑者。
“还请各位安静些。”
那人温和一笑,说道:
“我先来介绍下我自己,我姓林,名作念晚,京都人。”
“从今日起,我便是这所太学院的副院正,也是各位的课业老师。”
“你们可有何想问的?”
又见林念晚再一挥手,少年少女们觉得自己嘴巴能动了,但也不敢再胡乱吵闹着了,又怕再给自己嘴巴堵了起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过了许久,有一位胆大的少女举起手。
林念晚点了她,少女站起来说道:
“嗯…先生?”
少女羞答答的看着林念晚,小声啜啜道:
“先生,我叫安可,今年十四岁了。”
还不等林念晚说什么,安可身侧的另一少女便有些不满道:
“可儿,先生是让你提问,并没有让你自我介绍呀!”
唤做安可的少女瞬间觉得羞愤难当,小脸通红着。
“我…我知道!先生,您…您多大呀?”
说完就捂着脸趴在书案上,不敢看人了。
林念晚觉得这些孩子有趣,倒是不在意,也是答了问题:
“我今年过了八月十五就满十八岁了。”
台下一阵惊呼,他们着实也不敢相信这位神仙先生竟然才不他们大不了三两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晓你们都唤何名,来之前都稍作了解了些,太学府为朝廷所立,为的是传授修行法门于民,你们便是这宁安县的初学弟子。”
“待你们学有所成之后,驱雷驭火也是可以的。”
林念晚说完,翻手向前,洁白的手掌凭空窜出了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苏洛凝看着那团火焰,即使她坐在最后面,也能感受到火焰的炽热,她忍不住举手问道:
“敢问先生,这术法比之武学如何?”
“犹如天堑,修仙者,御剑飞行万里之遥不过转念间,也可召雷御电镇杀妖魔,那武学宗师难挡筑基一指。”
苏洛凝顿时觉得有些落寞,自己学了许久的武艺在修仙者的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但她心中又燃起了一团小火苗,渐渐攥住了粉拳。
“那…先生…今日就教我们修行吗?”
苏洛凝有些期待。
林念晚摇了摇头道:
“我今日初来此地,明日有些事情还需解决,你们三日后再来,今日就便下学了罢。”
“好吧…”
苏洛凝原本有些迫不及待了,但听林念晚所说,如霜打茄子般,便只得就此了。
林念晚刚想走出班室,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
“你可是唤做苏洛凝?我看你案桌碎裂,你那位置也偏远,也无其他位置了,到时你便坐我边上听课吧。”
他指了指台上的教案,教案颇长,足以坐下两三人。
“啊?”
少女指了指自己,看着自己面前已经断成了两块的案桌,愣住了神。
“知…知道了!”
苏洛凝回过神,点点头应到,她再看向讲台,早已不见林念晚的身影了。
“洛凝!洛凝!”
先前那叫做安可的少女连跑带跳,凑到苏洛凝面前,做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啊?怎么了?”
“洛凝可不可以把那位置与我交换了?我每日给你带些好吃的可好?”
“苏洛凝,跟我换!我这第一排,也是很近的,你跟我换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爷爷是府君。”
叫做张先的少年这时也凑了上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也是要换位置的话。
“跟我换!跟我换!”
“跟我换!跟我换!”
苏洛凝被吵的烦躁无比,猛的一拍,拍在了案桌上,本就断裂的案桌也随之化作齑粉。
“换!换什么换!不换!我自己坐!”
“哼!”
无愧于阿蛮的小名,镇的这些年岁不大的少年少女们不敢再多说什么。
苏洛凝收拾起了行囊,就离了班室。
其他人见此,也知道自讨无趣,也是各自悻悻离去了。
安可换座想的是能离林念晚近些,怀春少女难免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张先换座全因为他祖父是一府府君,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东西让他身为少年人也是有异于同龄人的嗅觉,早些时候院正对这位新先生的态度他可都是瞧见的。
至于苏洛凝,她倒是想的单纯,只是觉得离先生近些,学的更多罢了。
“娘!我回来了!”
少女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里,朝厨房跑去,大声叫喊着:
“娘!饭好了么?我饿死了!”
方涟漪听到动静忙走出了厨房,就瞧见自己女儿已经回来了,顿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幸好苏洛凝手急眼快,连忙上前扶住了自己娘亲。
“娘!娘!”
少女猛地晃着怀里的美艳少妇,方涟漪这才悠悠转醒,悲怆道:
“你…你…”
眼泪那是哗哗的直流,娇柔的美妇不断啜泣着,叫人见了不免我见犹怜。
“你怎就跑了回来?”
“娘!你到底怎么了?什么我就跑回来了?这下学了我还不回来干什么?”
“扶我起来…”
苏洛凝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扶起了方涟漪。
方涟漪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到了,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女儿:
“这才几时,你就回来了?可是逃学了?”
“还是又惹得先生不快将你赶了出来?”
她手中还拿着锅铲,只觉顺手,抬起就是作要打的模样。
不怪方涟漪她这么想,实在是自己女儿曾经那些个傲人的事迹,学府私塾不知换了多少,皆是她惹了人不快被赶出来的。
这才刚过午时女儿就回来了,正常下学时间也要到酉时才可回来,所以这会看见她,以为女儿又被赶了,一时间气急攻心便晕了过去。
苏洛凝这才明白,原来是娘亲误会了自己,她挠了挠头,有些沉默,仔细一想,好像以前确实有些过火,倒是有些尴尬起来。
她看着高高举起的锅铲子,缩了缩脑袋。
“娘~先生今日并没有讲学,只是给我们说了事情,便下学了,而且说是让我们三日后再去。”
方涟漪凝眸皱眉的盯着女儿,看她不似在撒谎,沉声问道:
“怎么不讲学?且还要三日后才去?那先生讲了些什么?凝儿你都说与我听听。”
她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来问女儿。
“今年这学府,也就是太学院,娘你早晨也瞧见了的。”
方涟漪点点头,示意其继续说。
“那个…娘,饭可好了?我肚子饿了…嘿嘿…”
苏洛凝捂着肚子叫惨着。
“女孩子家家的就知道吃吃吃,娘亲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不过才能吃半碗不到的米饭,你竟能吃下满满两大碗。”
“哎呀,娘,我这不是练武嘛,能吃了些。”
说来也是,方涟漪看着自己女儿,自她练武后,能吃了许多,不情过也不见长膘,如今只是比自己矮一个头而已,该瘦的瘦该有肉的有肉。
“好了,去吃饭吧。”
小方桌上是标准的三菜一汤,寻常两人吃倒也算多了。
“凝儿继续与娘说说今日在太学院发生了什么。”
方涟漪夹起一块肉递到了苏洛凝碗中,随后自己青菜就着米饭细嚼慢咽起来,
苏洛凝咬着肉,扒拉了米饭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王院正给我们介绍了新来的先生,说以后就是他教我们了。
哦,对了,我们新先生姓林,叫林念晚,可年轻啦,长得极好看了,就像是神仙呢!”
“嗯?”
方涟漪拿起帕子,在苏洛凝嘴角边抹了抹。
“慢些吃,吃东西时不要说话,这么大人了,嘴巴上吃的都是油水。”
替她擦干净后,捧起碗不经意的说道:
“林念晚?这名字听着怪好听的,是女先生?
长得极好看….有娘亲我好看?”
“额…娘….怎么说呢…”
这倒不是方涟漪自恋,远的不说,就说近的,这十里八乡的,就属她最美,也有好事者,说她是什么宁安府的第一美人呢。
苏洛凝止了吃食,显得有些为难。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涟漪杏眼一瞪。
“应当是…男先生吧…”
“哎呀…娘!你管他是男先生女先生呢,会教书不就是好先生嘛…
这还是你说过的呢。”
“就你贫嘴。”
苏洛凝看方涟漪没有深究,继续说道:
“林先生说,以后不教我们读书,只教我们修仙。”
话音刚落,方涟漪一口饭喷了出来,猛的呛了几口,咳嗽到:
“你说什么?咳咳…不读书?修仙?这….这….哪里来的骗子?”
“不行,这学不上了罢,你快些吃,吃完了饭娘给你重新找学府去!”
方涟漪一心望女成凤,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在朝廷做官,好光宗耀祖,哪成想,这头日上学就遇到骗子了。
“娘~林先生不是骗子,他可厉害了!能凭空变出火焰来!”
苏洛凝急着解释道,她可不想换先生,林念晚所说修仙者的强大已经深深刻在她心里,她很想学。
方涟漪越发确定自己所想,心想这新先生定然是骗子,哪有人能凭空变出火来,莫不是江湖上的杂耍?
咚咚咚,一阵敲门的声传来,方涟漪虽然疑惑,这大中午谁会来此,但还是起身出了厨房,穿过院子走到门前,问道:
“何人在外?”
一道老者的声音响起:
“方夫人,是我,王远山。”
一听是王院正,方涟漪连忙打开了门,就见一精气神不错的老头提着一个包袱站在那。
“方夫人,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王院正拱了拱手。
“不碍事不碍事,院正大人这时来,可是有事?”
方涟漪很是客气的称了官名,太学院未改名前就是本府最大的学府也是官学,院正是为五品官。
方涟漪心想完了,定是自家丫头惹了祸,人找上门了,亏的自己还听她在那胡扯,还说什么修仙…
“可是…小女惹了祸事?还请院正大人再给小女一个机会,她还未出生时父亲便早早走了,妾身书读的不多,其他先生也不愿教她,还请院正大人可怜了罢,再给她一次机会了。”
还不等王院正来此所谓何事,方涟漪抹着泪便先告罪了起来。
这时苏洛凝也吃好了饭跑了出来,站在方涟漪的身侧。
“凝儿,快与先生保证不再惹祸了!”
苏洛凝一头雾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又要做保证了….
“额….”
王院正心里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苏洛凝苏小魔王的名声他也听说过的,莫说是这宁安县,就是宁安府里也是极有名的。
“方夫人应当是会意错了,老夫此来是有其他事,令嫒今日无事,反倒是我听说,还得了念晚先生的青睐,特意让令嫒同坐一案。”
“娘!你看吧,我就说我没惹事吧!”
苏洛凝抱着方涟漪的胳膊不满道。
方涟漪张了张嘴,知道是自己冤枉了女儿,有些歉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阿蛮,对不起,娘亲错怪你了,阿蛮待会想要什么,娘亲都答应你了。”
念晚先生…
方涟漪收起了眼泪,随后在心头默念了声这个名字,她也从王院正话中得到了些信息。
王院正如今也是八十好几了,竟能称呼一年轻人为先生,语气中又带有些恭敬,想来此人身份不一般。
她小心问道:
“院正大人,这念晚先生是…”
王院正摇了摇头,直言说道:
“老夫所知也不多,只知晓他是京城人,此前来宁安时已去过许多府县了,颇有盛名,有人称他大贤圣师,只是宁安确实偏了些,方夫人不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方涟漪有些惊讶,大贤圣师这种称谓,可谓是极高了,她连忙行礼道:
“多谢院正大人,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方才小女说这念晚先生是….来教他们….修仙的…不知院正大人能否指明?”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是古时书圣的印章,是早晨时才得的,还未放好,也是她不喜欢这些东西,这时倒是用了出去。
“这是我偶然间所得,听闻是书圣的印子,放妾身这也是暴殄天物了。”
王院正艰难接过,他教了一辈子的书,不爱什么钱财,就是独爱这些个文房四宝文人墨画之类的玩意儿。
“呵呵,方夫人哪里话,倒是老夫有些汗颜了。”
“院正大人桃李天下,文人之物理应为文人所得。”
方涟漪浅笑道。
王院正沉思了会,说道:
“方夫人,念晚先生之事,老夫所知确实不多,只是提醒一句,到时夫人莫看念晚先生年轻就轻慢了他,就是府君…也开罪不起他。”
说道此处已是极为明了的事情了,方涟漪得了提醒,放在了心里。
“好了,方夫人,今日老夫叨扰了,就先走了。”
王院正正欲跨步离去时,顿住了脚步。
方涟漪心想王院正所来就是说这些事吗,又看他提着包袱站在原地,好奇道:
“院正大人可还有事?我看您提着包袱,可是要去哪处?妾身给您叫个马车来吧。”
王院正尴尬的转过身,带着歉意道:
“方夫人不用了,倒是我年纪大了,把正事给忘了。”
… …
“您请讲…..”
方涟漪礼貌的一笑。
“方才收了方夫人印子,此刻却又是有求于您了…”
“您说您说。”
“念晚先生初来宁安,却无落脚之地,学府里没有多的屋子了,若是让他住客栈又有些不妥。”
王院正话都轻了几分,毕竟也算是求人。
“念晚先生来此前,我也找过些学生门府,都因各种缘由拒了,今此拜访贵府,便是为了此事。”
方涟漪美眸微凝,仔细思考着。
她们孤儿寡母在这的,若是多出一人来住,又是女儿的先生,街坊上难免有些闲话出来
就在此时,远处一阵轰响,像是哪里发生了爆炸一样。
只见远处的山里火光冲天,半个山都烧了起来。
突然,一道震耳欲聋的兽吼传了过来,直叫的人心里害怕,一只如小山般的巨猿攀在山腰处,嘴里还吐着火。
外边还有一道浅紫色的半透明大罩子,罩住了那座山与巨猿。
“凝儿…妖….妖怪!快….快躲回去…”
方涟漪活了三十来年,哪见过什么妖魔鬼怪,一时间说话起来结巴了。
“娘!哪有什么妖怪啊?就是好大的火啊!山都烧起来了。”
苏洛凝手指着远处的山,疑惑道。
方涟漪顺着女儿手指的地方,朝那看去,那巨猿还在发着声声怒吼。
突然,她美眸睁得老大,只见一身白衣的人踩着一块巨大的太极图案凌空直面着那巨猿。